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涿州出土的阿拉伯金币

大约是1300年前女皇武则天当政时的一个日子。这一天风清气爽,艳阳高照,涿州城外的大路上走来了一个小小的商队,商队有一匹马、两三峰驮着货物的骆驼和两个风尘仆仆的旅人。

两个旅人,一个在前面骑马,一个在后面牵骆驼行走,看起来是商队的主人和他的随从。骑在马上的主人身材高大,高鼻深目,脸上长满深棕色的络腮胡须,一看就是一个异域而来的胡商。

胡商来自大食国,准确地讲是“白衣大食”,这是他服装的颜色透露给我们的。胡商头戴略向前弯的白毡高冠,身着束腰白色胡服,脚上穿的是鞋尖上翘的浅色胡靴。

胡商虽然鞍马劳顿,满面风尘,但深陷在眼窝里的两眼烁烁放光,一脸陶醉的样子,他正在为大唐王朝北方著名的涿州城及周边的美丽富饶所深深吸引……

“白衣大食”是唐代中国人对阿拉伯帝国倭马亚王朝的称呼。这个崛起于7世纪中叶、由帝国的叙利亚总督穆阿维叶建立的王朝,是阿拉伯帝国的第一个世袭王朝,统治的时间从公元661年到750年,正处于中国的唐朝时期。倭马亚王朝崇尚白色,人们喜欢穿白色的衣装,骑白色的骏马。大概由此,当时的中国人和中国的史书称这个王朝为“白衣大食”。

白衣大食时期,阿拉伯帝国的军事和经贸活动都很活跃。

军事方面:这是一个对外征服的时代。帝国的大军向中亚挺进,公元664年占领了阿富汗的首都喀布尔,然后挥师北上又攻入了中亚,先后征服了布哈拉、撒马尔罕和花剌子模等中亚国家,军锋直至与大唐帝国相邻的帕米尔,和中国的西域地区疆土相邻。

经贸方面:倭马亚王朝注重经济贸易。“大食商人”是当时世界上最精明的商人之一。他们不辞辛劳、不畏艰险,把货物商品贩运到欧亚大陆的很多地方。出于经济发展的需要,倭马亚王朝第五任哈里发阿卜杜勒·马利克在位时,还铸造了阿拉伯世界历史上第一种黄金质地的货币“第纳尔”,这个货币名称至今仍然被西亚、北非阿拉伯国家沿用。

被称作“大食”的阿拉伯帝国与中国的唐王朝关系密切。文献记载,唐朝时期的大食国朝贡贸易多达40次,民间的商贸往来更是活跃频繁。

当时的大食商人主要是通过丝绸之路进入中国内地的。他们带来了西方的奇珍异货,带走了中国的丝绸瓷器。在这些人中,有的还长期居留在中国,开设店铺、商行,从事商业贸易活动,当时的人们把包括大食商人在内的西亚、中亚商人称作“胡商”或“蕃客”。

涿州土地肥沃,河流纵贯,气候适宜,古时候被称作“督亢”,是中国北方著名的富庶之区。唐代的涿州称“范阳”,这里地接南北,道路通畅,物产丰富,贸易繁荣。是大唐王朝经济发达,富冠海内的地方政治中心和商贸都市。

这位来到涿州的大食商人,可能是被这里的繁荣和富庶所吸引。他在这里停下了脚步,居留了下来,还开设了自己的商业店铺,经营他远自西亚、南亚等地贩来的宝石、香料,以及其它来自异域的货物。他还娶了一位当地的中国妻子,生下了健壮美丽的混血儿女,一直到他的终老和离开人世。

大食商人去世时是60多岁的年纪。离世之前,他对守在病榻前的儿女谆谆叮嘱:我将不久人世。我死后,要把我一直保存的故国金币随同下葬,让它伴随着我,和我一起长留在这块土地上。

2013年10月,河北省涿州市清凉寺办事处史庄村西南的华瑞卓悦城二期商品住宅小区建设中,出土了1枚阿拉伯帝国倭马亚王朝金币。

金币出自一座南北朝向、圆形砖室的唐代夫妻合葬墓。墓葬的结构和规模显示,这是一座家境富庶的平民墓葬,墓葬由墓道、墓门、墓室和棺床组成,墓室的地面全部由烧制精良的墓砖铺砌。墓葬及出土文物的信息告诉我们:这个富庶的平民墓葬中,葬的就是当年的大食商人和他的中国妻子。

富庶人家的墓葬最容易引起盗墓贼的觊觎。发掘所见,墓葬的早期就遭到了严重的盗掘破坏,可恨的盗墓贼盗掘了墓中的随葬财物,墓主人的尸骨也搞的七零八落、残缺不全。值得庆幸的是:劫余之后的墓葬中仍出土了151件随葬物品,其中就有这枚珍贵的阿拉伯帝国倭马亚王朝金币。

涿州唐墓倭马亚王朝金币圆形,无孔,铸造精美,直径1.89、厚0.1厘米,重4.22克。正背两面都铭有清晰可辨的文字。

金币文字为阿拉伯文“苦法体”。学者考释,币正面中间文字是:“别无他神,唯有真主,真主举世无双。”边缘一圈的文字是:“别无他神,唯有真主,穆罕默德是真主的使者。遂真主所愿,至真至正的宗教。”背面中间文字是:“真主,一个真主,持之以恒,不生不灭。”边缘文字是:“以大慈大悲真主的名义,称他是唯一之神。”金币的文字,都是对真主和伊斯兰教创始人穆罕默德的赞颂语言。

倭马亚王朝金币与同时期其它西方世界货币有较大的不同,币上不铸统治者的人物头像。这是因为伊斯兰教教义反对偶像崇拜,倭马亚王朝金币的形制影响了后世的阿拉伯体系钱币,可称是阿拉伯体系钱币的“始祖”和开山之作。

涿州唐墓阿拉伯帝国倭马亚王朝金币的发现,见证了中国唐代的中外政治和经济文化交流。同时也为盛唐时期涿州地区经济繁荣、文化昌盛的社会景象,提供了不可多得的文物证据。与此同时,金币的意外出土,奠定了一段1300多年前历史想象的物质基础。希望这样的想象能引发人们的思考,唤起人们历史探寻的浓浓兴趣。

(王雪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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