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嘉宾(公元1803~1864年),字子序。江西南丰人。清代学者、诗人。官至内阁中书。道光十八年(公元1838年)进士,改庶吉士,散馆授翰林院编修。有爱国思想,在海疆防务、礼仪文化、经济财务等方面均有研究,并产生过较大影响。吴嘉宾与曾国藩是同榜进士。吴嘉宾精于学业,笃志治经。哲学思想倾向于王陆。文笔俊爽,好读书。为古文宗姚鼐、朱仕绣,尤得归有光法。学文于梅曾亮,得桐城派义法,为桐城派在江西的重要代表之一。一生著述甚丰,著有《求自得之室文钞》《尚絅庐诗存》《丧服会通说》《周易说》《书说》《诗说》《诸经说》等。
何绍基(公元1799~1873年),清代书法家。湖南道州人。字子贞,号东洲,晚号蝯叟。父何凌汉(公元1772~1840年),清代大臣、书法家,字云门,号仙槎。嘉庆十年进士一甲第三名,授翰林院编修,先后主广东、山东、福建乡试。何绍基八岁入京,道光十五年(公元1835年)举人,次年中进士,授翰林院编修。历任文渊阁校理、国史馆提调等职,曾充福建、贵州、广东乡试主考官。咸丰二年(公元1852年)任四川学政。因条陈时务得罪权贵,降官调职。遂辞去官职,创立草堂书院,讲学授徒,1856年,由四川出发,经陕西等地到达济南,主讲于山东泺源书院。1860年,受长沙城南书院之邀离开济南赴长沙。前后在山东和长沙城南书院教书达十余年。晚年主持苏州、扬州书局,校刊《十三经注疏》,主讲浙江孝廉堂,往来吴越,教授生徒。一生豪饮健游,多历名山胜地,拓碑访古。著有《东洲草堂金石跋》《东洲草堂诗钞》。刘之清生平无考。
涿州《重修药王庙记》由吴嘉宾撰文、何绍基书丹。吴嘉宾撰此文,是因为其叔父吴云荪时在涿州为官,碑载:“是时余叔父芸孙先生牧是州已三年,亲见其庙之由圮复新也。嘉是僧之能守其职,以不坠旧业。因循其请,命余一言识其勤。”吴嘉宾是文章高手,桐城派大家,由其来撰碑文自是求之不得。那由谁来书丹呢?相信由何绍基书丹,应是受吴嘉宾之邀。从史料看,何吴两人在京师既有交往,其政见相合,学术思想同出一脉,说二人是好友当不为过。
何绍基比吴嘉宾大四岁,比吴嘉宾早两年中进士。何绍基在京师生活的时间较久,吴嘉宾也很早就融入了京南士人交游圈子。他们的亲密交集最大可能是以道光年间的一个重大的政治文化活动“顾祠修禊”为因缘。何绍基于道光二十三年(公元1843年)集资在慈仁寺(今报国寺)建“顾亭林祠”,次年落成。道光二十四年二月、九月和五月二十八日亭林生日举行三次祭祀,同人多赋诗纪事。此后每岁春秋及亭林生日皆行祭祀。早期多次参加祭祀者有汉学家何绍基、张穆、苗夔、徐松、陈庆镛、许瀚、魏源、何秋涛、王梓材、冯桂芬、赵振祚、郑复光、朱右曾、叶东翁、庄受祺等,也有学重宋儒的朱琦、罗惇衍、苏廷魁、梅曾亮、王柏心、吴嘉宾、孔宪彝、邵懿辰、汤鹏等。
修禊是传统士人聚会的郑重仪式,蕴含了很强的文化功能。士人祭祀的对象有所选择,从文学家欧阳修、苏轼,到汉学家郑玄,再到经世学者顾炎武,崇祀对象的转移包含士人学术取向的变化。嘉道年间,汇集于宣南的士人来自不同学派,不同地域,修禊成为士人交流学术与思想的途径。
文人的交游修禊雅集不仅是文化活动,也有很强的政治属性。如清末时人记载:“ 自来处士横议,不独战国为然。道光十五六年后,都门以诗文提倡者, 陈石士、程春海、姚伯昂三侍郎;谏垣中则徐廉峰、黄树斋、朱伯韩、苏赓堂、陈颂南;翰林则何子贞、吴子序;中书则梅伯言、宗涤楼;公车中则孔宥涵、潘四农、臧牧庵、江龙门、张亨甫。一时文章议论,掉鞅京洛,宰执亦畏其锋。禁烟之疏,实子序、牧庵、龙门三人夜谈翦烛,无意及之,遂成一稿,而黄树斋亟上之。”其中提到“翰林则何子贞、吴子序”即是指何绍基、吴嘉宾。
文中提到的“禁烟之疏”,是指吴嘉宾、臧纡青、江开在多年的修禊雅集活动中成为好友,并对禁烟问题达成共识。于是在道光十八年,“三人夜谈翦烛”,写成了《严塞漏卮以培国本折》,并由黄爵滋上疏。此折汇集了众人见解,具有广泛的社会基础,且轰动一时,是中国近代史上的著名文献。
目前尚无缘读到关于吴嘉宾在涿州的史料。涿州地处京南六十公里,吴从南方来京,投亲靠友,来涿州小住或许不是难事。检吴嘉宾诗,有《南还次韵酬寄叶峭岩赠行君时客授二叔父署中》:
先生江汉望,群从幼何知。抱器堪怀国,传经且俟时。
拙樗劳手植,衰柳负心期。小住旋成别,情牵藕断丝。
转侧频忧患,因怜马少游。迹方难瀚海,梦尚隔神州。
刻骨三年艾,潜踪五月裘。出门西笑意,他日望君酬。
倘若诗题中二叔父是指其叔父吴芸孙,吴嘉宾这首诗或是写于涿州。
何绍基曾游历或小住涿州,有诗为证。由湖湘文库编辑出版委员会编辑,岳麓书社出版发行的《何绍基诗文集》255页,题为《涿州行馆雨夜,喜黄寿臣廉访来晤,兼柬丁竹溪》:
我未出门扫我屋,冀君早贲足音跫。出门两日始相遇,别绪如山何由降。
时当夜深更命酒,雨声浪浪杂村尨。不知悲喜何处是,互进慰勉忘愚憃。
君来南海正春节,迂回浙舸寻吴艭。我望粤天尚天未,茫茫去涉河与江。
不须为我计行路,但恐文炳力不扛。君入京师住我屋,近我北堂面东窗。
幽兰正花丛竹茂,看舞彩衣倾翠釭。君今超擢已崇秩,渐膺疆寄矗旌幢。
我虽因循柱下职,思与薄俗相扶撞。人生岂有再年少,无乃喜极眼为??。
但当树骨保名节,胸中宇宙长敦庞。庶令朴气贯到底,投老尚可躬耕耩。
桂林使者亦来聚,令我乡思盈兰茳。呜呼此会岂易得,抵黄金千白璧双。
这首诗作于1849或1850年。为何绍基离京赴任四川学政之前。
《何绍基年谱》载:1849年道光二十九年 己酉 51岁 供职国史馆。夏,奉命典试广东:母廖夫人于十二月初五寅时去世,享年82岁,绍基等扶柩南归。
黄宗汉(?~公元1864)字寿臣,福建晋江人。道光十五年进士,选庶吉士。散馆改兵部主事,充军机章京。历员外郎、郎中,迁御史、给事中。二十五年,出为广东督粮道,调雷琼道,历山东、浙江按察使。咸丰初,巡抚吴文镕荐宗汉可重用,迁甘肃布政使。二年,擢云南巡抚,未之任,调浙江。为一代良臣。黄宗汉与何绍基交好。常有诗歌唱和。
丁竹溪,生平不详。在京城为官。其时任户部副郎。与贵州安顺知府常恩有交往。1850年曾任钦差大臣随赛尚阿赴广西镇压太平军。
《何绍基年谱》载:1855 咸丰五年 乙卯 57岁 春间,出省按试,五月二十四日回至成都,得知由于四月屡陈时务12事,咸丰帝责以肆意妄言,由部议以私罪免除了他的学政职务,六月八日交印于四川总督黄寿臣。七月初一日,出游峨眉瓦屋,纪游之作编为《峨眉瓦屋游草》。
可见,何绍基在涿州所写诗中黄寿臣后来曾在四川为何绍基的上司。此诗虽短,所含信息量丰富,其所透露出的清代官场的人际交往、政事更迭等线索,颇值得仔细玩味。
《重修药王庙记》碑道光二十五年刊立,是年何绍基47岁。
《何绍基年谱》:1845年 道光二十五年 乙巳 47岁 供职国史馆。九月,《使黔草》刻毕,为诗集作序者有朱琦、梅曾亮、苗夔、张穆等七人。
此系何绍基中年楷书的代表作。何绍基中年楷书作品并不多见。为碑刻书丹更不多作。笔者囿于见闻,其中年楷书的书丹之作,除涿州《重修药王庙碑》外,知有道光二十四年曾国藩撰文何绍基书《皇清勅封陈母易安人墓志铭》拓片存世。此拓与《重修药王庙记》系同一时期同一风格的作品。
此碑书法以帖为貌,以碑为骨,不脱颜体绳墨而参以己意,是何氏习颜的经典之作。其沉着俊爽,墨气森然,厚重之中透着潇洒,中正之上已见奇倔。腕平锋正,循规蹈矩,精气内敛,登峰造极。
何绍基学书秉承家学,初从颜鲁翁、欧阳询、欧阳通入手。 其父何凌汉“公书法重海内,朝鲜琉球真使索书,应之不倦。”曾“入乾清宫侍书,宠光稠渥,可谓极儒臣知遇之荣矣。”何凌汉书宗欧、颜两家,父亲的审美观念以及取法直接影响到何绍基。何绍基曾自谓:“平生于颜书手钩《忠义堂》全部,又收藏宋拓本《祭伯文》《祭侄文》《大字麻姑坛祭》《李玄靖碑》。”“忆余少壮时,喜临《座位帖》,廷对策亦以颜法书之”。《清史稿》曰:“(何绍基)初学颜真卿,遍临汉、魏各碑至百十过,运肘敛指,心摹手追,遂自成一家,世皆重之。”《清史列传》曰:“书法颜鲁公之室,尤为世所宝。” 何绍基以学颜体而成有清以来二百年第一人,并后来开宗立派,但始终以颜体为根基。涿州《重修药王庙记》便是其早期学颜并向后期形成自家风格的转型期重要作品。
何绍基晚年书作结体凝滞沉郁,传说以“回腕高悬”执笔,涨墨飞白,纵横欹邪,个人风貌突出。这一创作分期盖以其简放四川学政、在蜀三年、后遭贬谪、后绝意仕途为肇端。而涿州《重修药王庙碑》创作于其在京国史馆任职期间。此时何绍基对自己的政治前途抱有极大的希望,境遇和心态较为平和,为文作书聚敛内蕴,气象雍容。不仅达到了极高的造诣,也为后来其决意仕途潜心汉学书艺而成一代书学大家打下了坚实的基础。因此,涿州《重修药王庙碑》对研究何绍基的艺术脉络、书学流衍具有极为重要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