涿州城北有拒马河与胡良河,二河之桥均始建于明朝万历二年(1574),当时二桥建成后,在胡良桥之南建有碑亭,万历内阁首辅张居正撰写了《敕建涿州二桥碑》的碑文,叙述了建桥的起始缘由和经过。如今,永济桥与胡良桥已双双成为了“国保”,但岁月的沧桑仍未磨平永济桥与胡良桥的历史印痕。
明朝万历年间建桥始末
巨马河与胡良河均在涿州城北流经,两河在明代以前无桥,万历首辅张居正在所撰《敕建涿州二桥碑》中说:“涿州北有河二,自西山诸泉来者曰胡梁河,距城七里。自紫荆关外铁崖巢入者曰巨马河,距城二里。每伏秋水发,汹涌暴至,行旅走避不及,岁漂溺常数百人。圣母慈圣皇太后念之。会州民有奏乞建桥者,圣母自以宫中供奉金募工,一夫不役于民,一钱不取于官也。”
涿州毗邻京师,天子脚下的州县竟然经常出现淹死数百人的惨剧,自然引起了圣母慈圣皇太后的关注,此事不仅事关百姓疾苦安危,更是有伤国体政声,而且地方也向朝廷奏请涿州修桥之事。所以,涿州的桥已是非修不可。那为什么皇帝不下旨、朝廷不出钱,却要由皇太后用自己的钱来修桥呢?这就与万历初年明政府的运行机制密切相关了。
明朝万历初年,由于皇帝朱翊钧年幼,由母亲李太后代为听政。李太后将一切军政大事交由张居正主持裁决,张居正以其非凡的魄力和智慧,重整朝纲,实行一系列改革措施,使社会经济得到了很大的发展,是为“万历中兴”。

永济桥御碑亭
在万历初期张居正改革的过程中,司礼监太监冯保扮演了一个及其重要的角色,他作为万历皇帝的大伴深受小皇帝和皇太后的信任。他作为内相把持着司礼监,稳定着内廷,与张居正密切合作,同时与张居正把持的内阁达到了空前的统一,才使得张居正的改革可以顺利进行。
出于扶保大明江山社稷的共同目的,围绕着万历帝,李太后和张居正以及冯保结成了重要同盟,凡国家之事一律由三人决策,之后颁旨发布执行。
就拿李太后修桥建庙这样的事来说,这既是李太后修德行善、赢取天下民心的重要之举,也是张居正以及冯保必须参与和具体承办的大事之一。张居正在《敕建涿州二桥碑》的碑文中说:“司礼监太监冯保举内官监太监刘济,工部尚书朱衡举郎中易可久、贺幼殊督工,乃以二年正月兴工,五阅月而告成事。胡良桥一、巨马河桥一,高广各二丈,长三十余丈,皆甃以巨石,锢以铁锭。”
张居正另在涿州北关村的《东岳庙碑记》中说,圣母慈圣皇太后在出资修桥之后,“又以庙近于桥,为涿人所依,遂并神庙一新之。命司礼监太监冯保督理,内官监太监刘济董工。财不取于赋调,役不假于官师,人心竞劝,再阅月而告成。”从碑文中可以看出,李太后拿出自己的供奉金后,剩下的事自有司礼监和工部具体落实和承办,首辅张居正当然更是给予高度关注。

胡良桥
正是在这些掌握重权人物的参与之下,涿州二桥工程自然进展顺利,碑文中说:“费不过七万,役不过数月。往嘉靖间建琉璃河桥一,费三十余万。兹二桥之费不当四之一,而坚致精工乃过之。”这就是说,几个月时间,涿州二桥工程就完工了,花费的银两连七万都不到。与嘉靖年间建琉璃河桥相比,涿州二桥的工程费用还不到它的四分之一,而且工程质量和精细程度均超过了琉璃河桥。碑文的这些语言,赞誉之意溢于言表。
李太后为涿州建造二桥用了将近七万两供奉金,后来修建城北关的圣母庙又拿出三千两,这已经是巨资了,但这只是在涿州花费的数目。李太后崇佛,常要许愿,到处修桥建庙,有资料记载,北京阜城门外八里庄的慈寿寺及永安塔,高梁河畔的万寿寺,宣武门外长椿寺,等等,都是李太后供奉金所建。那么她的供奉金到底有多少?
实际上,李太后自己的钱是个天文数字。面对李太后大行善举所需的银两,张居正想出了一个主意,他将宝和店划归到李太后名下。这个宝和店本属于内廷,除了北京总店,在全国若干城市还设有分店,将宝和店划归李太后,这对政府没有任何损失,只是把皇帝衣兜里的钱变成了太后衣兜里的钱。这样,既一劳永逸地解决了李太后的开支,又解决了国家财政不受影响的问题,事情做得如此圆满,这正是张居正韬略的过人之处。
对于李太后的所耗银两,朝臣们无人反对,因为李太后毕竟没有个人挥霍,而是修桥建庙作了善事。而对于张居正的一系列改革,朝中的反对派们开始大肆攻击了,其中就涉及到了涿州建造二桥叙功表彰的一些事。
最先发起攻击的是南京户科给事中余懋学,万历三年(1575)二月十一日,他上言五事:崇惇大、亲謇谔、慎名器、戒纷更、防谀佞,奏请皇上实行宽大之政。其中关于“防谀佞”一事,他写道:“近见该部题覆边功,往往首列阁臣,盛夸督、抚,然犹曰‘运筹宣力’,例当叙功。万历二年正月涿州胡良、巨马二桥完工,明知是李太后济人利物之仁义,而该部议功,乃至备述阁臣、司礼之功绩。例虽沿旧,词涉献谀……”
余懋学的这次上疏,矛头直指张居正、冯保等人在涿州二桥叙功方面,词涉献谀、炫耀视听,已成谀佞之风。当然,也是指万历帝助长了此股歪风。
万历帝见到奏疏,果然大怒,认为余懋学是借口请行宽大之政,收买人心,马上下诏严厉切责,将余革职为民,永不叙用。
万历三年(1575),从外地到京师,天变、灾异迭起,当时人们认为这是上天对下界的惩处。河南道御史傅应桢,以此为契机,步余懋学之后尘,向万历帝和张居正提出猛烈的抨击,其中涉及要求复余懋学官职之事。
万历帝收到这份奏疏,就立即命人拟出圣旨,火速传下,着锦衣卫拿送镇抚司,严加拷打,然后押到浙江定海卫充军。直到万历十一年(1583)张居正死后,傅应桢才复职,余懋学后来也官复了原职。
万历十五年(1587年),巨马河桥堤损桥毁,李太后仍出宫中供奉金修之。
天启四年(1624),巨马河桥竖立一镇桥铁梁,铭文上写:大明天启四年岁次甲子三月戊辰吉日成造;天启六年(1626年),该桥又一次重建。
崇祯后,“河徙而南,水不由桥行”,巨马河桥闲置,成为了旱桥。
清代乾隆年间直隶总督奉旨建桥
巨马河桥成为了旱桥以后,河水稍有涨溢,过往行人仍要靠舟船摆渡,同治版《涿州志》记载:“崇祯后,河徒而南,水不由桥行,每遇水汛,汛溢设舟以行,秋冬水落始填筑木桥”。
交通便捷与否直接影响着一个地方的经济文化发展。永乐元年(1403年),明朝帝都从南京迁至北京后,涿州百里近京门,自此为畿南门户,得天独厚的地理位置,使涿州的城市经济、文化逐渐走向繁荣。
北京西南向的交通在涿州这里出现了梗阻,受其影响的不仅仅是涿州地方,因为“涿州为暨南要郡,万方玉帛,诸生计偕,以及官吏商贾携孥负贩之徒,往来所必经”,这已经涉及到国家的军政大计和百姓民生。对此,重修涿州巨马河桥成为时任直隶总督方观承的施政要务。
方观承博学干练,政绩不胜枚举,最大成就在于治理水利方面,其思想和能力都深得乾隆的信任与嘉赏。现中国第一历史档案馆《清宫藏乾隆朝朱批奏折》中,还保存着《乾隆二十五年直隶总督方观承奏为兴建涿州拒马河桥事折》。
清乾隆二十五年(1760年),直隶总督方观承奉旨在旧桥南建新桥。据清帝乾隆《御制重修涿州石桥记》载:“庚辰春,允地方大吏请,于旧桥南移建九孔新桥。仍筑石堤,下为涵洞廿有二,属城之北门。其旧桥之颓废者葺之,改为涵洞十八,以泄夏秋霖潦。通新旧桥堤长二百丈有奇,至八月而工成。”
方观承在明代桥之南重建的九孔新桥,在桥以南仍建长堤式引桥,下设涵洞22孔,以连接北关及北城门;新桥以北的明代桥削脊改为引桥,并在引桥下设涵洞18孔;南北引桥下的所有涵洞,均为夏秋时节河水暴涨泄洪之用。并在主桥中部西侧竖一镇桥铁梁:铭文写着“大清乾隆二十五年岁次庚辰直隶总督方观承奉旨重造”。
清帝乾隆为其赐名“永济”,并御书“永济桥”三字及制《重修涿州石桥碑记》。永济桥北端路西侧,建碑亭一座,内立石碑一幢,上刻乾隆帝御书满汉碑文。
北引桥有牌楼一座,雕梁画栋,规模宏伟,俗称“九间厅”,北向匾额大书“千间大庇”,南向匾额大书“一叶通津”,牌楼两侧明柱均刻有楹联,其中一幅为:“十八省通衢冠盖如云斗大一州供亿苦,两千年旧郡河梁落日车停片刻感怀多。”桥南端有牌楼一座,北面匾额大书“皇涧清风”,南向匾额大书“万国梯航”。两座牌楼的楹联与匾额皆为乾隆皇帝御笔。
永济桥自清代重建后,为十八省通衢之冲要,京南形胜之所在。皇帝南巡、官吏进京、商贾往来、百姓出行等皆经于此。乾隆皇帝在为该桥题联中曰:“十八省通衢冠盖如云斗大一州供亿苦,两千年旧郡河梁落日车停片刻感怀多。”

中国第一长石拱桥——永济桥
该桥规模宏大,形制优美,长如玉带,卧如彩虹。清代诗词“拒马长虹”曰:“烟水浩无际,撑岸一桥横。”故涿州八景中有“拒马长虹”之美誉。清代《乾隆南巡盛典图》也称永济桥为“畿南雄构焉”。
在永济桥大举兴工之时,胡良桥则一直以来相安无事。胡良河上游多为泉水,河水清清,垂柳树堤,蒲苇夹岸,在清代被列为“涿州八景”之一,名曰“胡梁晓月 ”。说的是将近黎明之时,在晨光熹微中,静静的河水流着,水中映出一片残月,波光桥影,景情交融,引人入胜。有古诗曾曰:“破晓事行役,去去之胡良。残月淡如水,天寒知欲霜。钟声逗曙色,宿火明渔庄。晨鸡时一鸣,隐隐腾朝阳。”其中“宿火明渔庄”之句,描述了当时胡良桥一带的夜色:月光之下胡良河,舟船上的渔火在水面上彻夜闪烁。
据有关资料表明,清代多水患,重修后的永济桥经常被水冲毁,光绪年间直隶总督李鸿章撰写的《重修涿州永济桥碑记》中,详细叙述了水患和维修永济桥的有关过程。
永济桥与胡良桥晋升为“国保”
建国后,永济桥与胡良桥一直是京广公路桥,1987年107国道扩建后二桥退役,二桥保存基本完好。但是,永济桥两端牌楼、碑亭无存,南北引桥逐渐被河沙淤平。1975年修建京广公路时,主桥和引桥上面铺了沥青,公路翻修又再次加铺沥青,致使桥两端的引桥再也看不到了。
2004年12月6日,永济桥发掘探查工作正式开始。首先在南引桥西侧,工作面长142.5米,经过试探性的层层清理,发现了22个跨度不足2米的小涵洞、3个跨度约3米的大涵洞,整个南引桥共发现涵洞25个,比文献记载的22个还多出了3个。

永济桥主桥
经过专家考证,3个所谓的大涵洞,应是按当时河道分汊情况建造的3个桥孔,因为它们的跨度已接近主桥的最小桥孔,所以说乾隆皇帝并没有将数字写错,“下为涵洞廿有二”,根本就没将这3个桥孔包括在内。
在此后的发掘工作中,南引桥的发掘工作面发现了大量的望柱和栏板,这应为历代修桥的遗留或置换下的构件,并在西侧墩台下发现石狮造型的石构件,在东侧墩台下发现明代铸铁镇桥梁一根,发现时已断为三截;北引桥的发掘清理开始后,在桥的西侧,先是发现了石象造型构件,其后发现了御碑亭平台夯土遗迹及御碑龟座和《御制重修涿州石桥记》碑刻的上半截,后在大石桥村附近某企业院内找到了下半截碑刻。北引桥的东侧,发现引桥下压着南北宽20米、东西长度不明的灰土台,根据土台形态可以认为是码头遗址,这与文献所载“汛溢设舟以济”所用码头,以及村民们的传说相互吻合。
截至2004年12月底,永济桥的情况已基本摸清:永济桥由3部分组成,即主桥、南北引桥,全长约627.65米,与“通新旧桥堤长二百丈有奇”之文献记载相对一致。
永济桥南北引桥的重大发现,在社会引起了轰动效应。《河北日报》2005年1月25日以《‘拒马长虹’再现京畿》为题,首先向社会发布消息,其后《燕赵都市报》以《涿州古桥长达627米国内罕见》为题作了报道,《保定日报》刊登了展现永济桥雄姿的多幅照片,《中国文物报》、《今日涿州》、涿州电视台等媒体也做了相关报道。
永济桥南北引桥的重大发现,引起了各级文物部门领导和专家的高度关注。2005年1至5月期间,国家、河北省和保定市文物局的领导和专家分别来到现场调研。对该桥申报“国保”、价值评估、维修保护以及如何利用等诸多方面研究论证,提出指导意见。国内著名文物专家罗哲文欣然为永济桥题名为“中国第一长石拱桥”。
2006年,国务院公布永济桥为第六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2007年,国家文物局安排专款,涿州市开始对永济桥进行大规模的维修;2012年胡良桥被公布为第七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如今,永济桥已成为涿州永济公园的核心景观,游人在园中游览,西望古桥,感受着历史沧桑,身在园中,体味着蓝天碧水中的静美,永济桥也在至美环境中焕发了生机。
抚今追昔,从明朝万历二年至今的四百多年间,永济桥与胡良桥承载着一部厚重的历史,见证着涿州的世事沧桑,正是有了二桥,涿州才成为了“十八省通衢”,促进了城市经济与文化的繁荣,才使得清帝乾隆欣然为涿州题联:“日边冲要无双地,天下繁难第一州。”
永济桥与胡良桥作为“国保”,是涿州人民的珍贵文化遗产,也必将得到更好的保护,永远地传承下去。
张立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