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史随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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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毓:从佐吏到三公

我们往往把范阳卢氏的历史追溯到卢植。卢植是东汉末年著名的学者,于政治上、军事上、教育上都有作为,声望很高,被誉为“士之楷模”“国之桢干”。不过由于性情耿直,忠于国事,在废立问题上得罪了董卓,卢植后来被迫辞官,归隐山林,晚景算是比较凄凉的。一个家族的兴起,不仅需要有名望,而且需要累世高官,这一点卢植并没有做到,而他的儿子卢毓做到了。

据记载,卢植一共有四个儿子,卢毓最小,在他十岁的时候,卢植就去世了。当时公孙瓒和袁绍为争夺冀州连年交兵,战乱频繁,卢毓一家也遭受兵乱,两个哥哥先后遇害。战争带来的饥荒在幽燕大地上不断扩展,人民生活困苦不堪。此时的卢毓虽然年幼,但早早地承担起了家庭的责任,一边赡养寡嫂,照料兄子,一边继承家学,刻苦读书,因此被广为称道,名声也一天天大了起来。

汉代选官实行察举制和征召制,如果一个人十分贤能,就会被举荐或征召做官。曹操讨平冀州后,有个名士叫崔琰,就举荐卢毓担任冀州主簿。主簿是主管官员的佐吏,一般负责文书工作,有些类似于现在的秘书。当时曹操已经取代袁绍集团,成为北方实力最大的诸侯,并“挟天子以令诸侯”,出任丞相一职,尽快恢复社会秩序成为一项紧迫的工作。不过由于战乱和饥荒,逃兵很多,俗话说“乱世用重典”,为了尽快制止流亡现象,当时实施了一种严苛的“士亡法”,如果士兵逃亡,妻子、孩子一起科罪。这就产生了很多冤案,比如有一位叫白的女子,刚刚结婚,还没来得及见到丈夫,就受到牵连,被判处弃市。卢毓知道后就提出反对意见,虽然这名女子已经结婚,依照法律应当追责,不过判处死刑实在太重,给予一般处罚就足够了。曹操对这个意见很满意,于是让卢毓担任丞相法曹议令史,后又转任西曹议令史、吏部郎。不过这几个官职品级都不高,曹操始终没有重用卢毓。

公元220年,曹操去世,曹丕继任魏王、丞相,并于当年10月逼迫汉献帝禅位,正式建立了大魏政权,卢毓的仕途也因此发生改变。其实曹丕很早就知道卢毓,他担任五官将的时候,就曾召卢毓担任门下贼曹,这比崔琰的举荐还要早。正式称帝后,曹丕先后让卢毓担任黄门侍郎、济阴相和梁、谯二郡太守。谯郡就是现在的安徽亳州,这是曹丕的老家,不过战乱之后,生产停滞,经济凋敝,生民减少,于是曹丕下了个命令,从外地迁徙民众到谯郡屯田。但谯郡土地并不肥沃,人口一多,生活上就十分穷困。卢毓爱惜民众,就上表曹丕,希望能把他们迁到土地丰饶的梁郡(今河南商丘)。曹丕虽然同意了,但心里很不高兴,于是把卢毓降职为睢阳典农校尉。睢阳是梁郡的治所,典农校尉是专门管屯田的小官,曹丕的意思很明显:你不是嫌我们老家不好嘛,那就跟他们一起迁到梁郡种地去吧!

面对贬谪,卢毓并没有怨天尤人,自暴自弃,而是亲自查验土地,开辟良田,带领民众发展生产。后来他又升任安平和广平太守,也都因为爱民利民,实行了一些惠政。

青龙二年(公元234年),卢毓被召回担任侍中,此时的皇帝已经变成了魏明帝曹叡。卢毓在职三年,多次进谏抗争,虽然细节没有被史书记载,但还是能让人联想到他那与董卓抗争于庙堂之上的父亲。魏明帝也认为他“禀性贞固,心平体正”“不懈于位”,于是让他担任吏部尚书。卢毓经过十多年的蹉跎,逐渐成为中央一位比较重要的官员。

吏部尚书负责官员的铨选、任免和考课。前面我们说过,汉代实行察举和征召制度,不过到了东汉后期,察举制已经僵化、变质,三国时期战乱频繁,民众四处迁徙流亡,正常的察举和征召都难以进行,迫切需要新的人才选拔方式。曹操为了延揽人才,提出“唯才是举”,把才能作为选拔人才的第一标准,像程昱、郭嘉,都是典型的“有才无行”。曹丕担任魏王后,改行九品官人法,也就是九品中正制度,不仅看才能,而且要考察家世和品行。卢毓在选举人才的时候,就特别注重品行,先判断一个人品行好不好,再看他是否贤能。对此,卢毓有自己的解释,一个人品行好了,才华才能用来为善,如果他很坏,再有才华也不会办好事。卢毓这种选拔标准是否合适暂且不说,这个解释确实很有道理。

卢毓的晚年是比较安逸的,虽然经历了曹爽之乱,但只是短暂被免职,曹爽败后又重任吏部尚书,后来官职虽几经变动,但荣耀并未减少,爵位还在增加。到正元三年(公元256年)的时候,卢毓被任命为司空,进爵容城侯,封邑达到二千三百户。司空由御史大夫改置,和司马、司徒合称作“三公”,在很长时间里,都是最高的官职。不过东汉以后,它们慢慢失去了实权,成为了一种荣誉性的职务。“三公”虽然没有实权,但代表皇帝和国家的礼敬和尊崇,所以成为“三公”的人往往也是品行高洁、众望所归的耆宿。此时的卢毓声誉达致顶峰,他的子孙也纷纷踏上仕途,家族影响力越来越大。

卢毓去世后,他的儿子卢钦、卢珽和孙子卢皓、卢志先后担任过尚书,另一个孙子卢浮虽身有残疾,仍被任命为秘书监,卢志的儿子卢谌注释《庄子》,长于诗赋,在当时颇有盛名,范阳卢氏也日渐成为享誉全国的世家望族。

纵观卢毓一生,他并没有太大的作为。不过,由于诗礼传家、品行高洁、爱护百姓、直颜敢谏,他虽无乃父的名望,却得到司空的贵位,卢氏后来的高官显贵、闻人名士也大多出自他这一支。如果说,卢植是范阳卢氏的始祖,那么卢毓应该算范阳卢氏兴起过程中最重要的人物之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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